每個鄉村的現場都像是很多不同時空交織的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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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我於杭州西戲一場座談內容,完整發送可見此文。此處只摘錄主持人的介紹與我的發言。


常兰:

我们这部分的题目“乡建者的田野”,“乡建”和“田野”都是意涵非常丰富的词。黄孙权教授的团队今年四月刚刚在当年陶行知先生做乡建的湘湖举办了“乡建中国思想展”,用超过14万字的田野调查和研究档案来讲述乡建中国这个主题。展览中提到“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乡土中国,而是一个乡建中国”。

朱胜萱先生和他的乡伴团队,从2019年开始在很多地方做“理想村”计划,现在已经做了二十多个村子。黄老师,朱老师,包括我自己都是建筑学背景,而菜菜很有意思,她是香港大学社工学背景,她现在也是在一线的乡建工作者。在这个“乡建者的田野”的大题目下,让我们到聚焦到乡建者的个体身上。我想抛给三位嘉宾每人一个关键词,请他们先分享个人的田野故事,随后再展开对话。

首先第一个关键词抛给黄孙权老师,这个词是网络。黄老师在中国美术学院同时带两个研究方向,一个是空间生产和乡土实践,另一个是网络社会研究,很多人会觉得奇怪,这两者是如何并行的?请黄老师以乡建者的视角,讲一讲“网络”与乡建的关系。

黄孙权:

我是中国美院的黄孙权。我大概是2015年来的中國大陆,这几年时间跑过一百来个村子。我之前在亚洲去过马来西亚、印尼、印尼的巴厘岛、菲律宾、印度,也在台湾做了社区营造和艺术介入社区的工作,欧洲也看过很多地方。

要讲一个故事的话,我会想到我们今年做的“乡建中国思想展”,四月份在湘湖高帆美術館。湘湖在杭州萧山区,萧山区是中国第一个农民运动的发源地,是农民抗税、要求地主减租的农民运动的起源地。湘湖又是陶行知先生把南京的晓庄书院搬到萧山区办的湘湖师范学院的所在地,我现在带团队在修旧的湘湖师范学院的房子。所以对我来说,乡建是一个空间和历史的关系,不是一个簡單的線性歷史的关系。你去看萧山、湘湖,就可以理解从1930年代那些乡建的思想家一直持续到现在开花结果的成就。触碰到一个当代乡村,你会知道里面叠加了许多不同的思想意识和实践方法。

我们在做这个展览时讲了“三个中国第一村”。第一个是翟城村,是中国的所谓的“乡建第一村”。1902年左右,米氏父子到日本留学,把西方的教学教育体系带回翟城,成为了中国第一个民企学校、西洋学堂的建立地,也是第一个合作社的产生地等等。1932年晏阳初先生做的“定县平民教育实验”,就是以翟城村为主。到1986年温铁军先生去翟城时,做了一个乡村建设研究院。可是如果各位今天去翟城村,你会很可惜这些前人历史的光芒都在逐渐黯淡中,你几乎很难感受到这是一个这么丰富的田野。唯一能够证明它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只剩下一个晏阳初的幼儿园。我的意思是,并不是每一个乡村到现在为止都有丰富的文化资源、美丽的风景等等。曾经它可能在历史上非常重要,这种历史的力量,我们怎么去做研究,或是作为一个艺术家,到那个地方去可以干嘛?

我们第二个注意到的是十里店,这是河北的一个村庄,中国土改第一村,在解放政府还没有完全统一中国之前,第一个响应共产党政策土改的村子。吸引我们的是,英国的大卫·克鲁格先生拍了1943年到1947年之间的一些重要影像,是中国第一批保存最好的影像资料。同样地,今天你去十里店可以看到克鲁格的档案馆,那时拍的很多照片、影像,可是那些档案馆照片上出现的材料,房子已经都不在了。我们保留了历史的影像,可是那些真正的历史建筑已经消失了。 那你面对这样的村子该怎么办呢?

第三个是重庆北碚,在抗战时期,卢作孚先生用他私人船运公司,带领十几万逃难者和物资资源到大后方。更重要的是1930年代,所有乡建的大师都把学校迁到北碚了。梁漱溟、陶行知、晏阳初,还有老舍,他的《四世同堂》就在北碚完成的。你现在去北碚,可以感受到它是中国第一个现代城市规划的起点。当时卢作孚请北欧的建筑师去规划这个小镇,它有了第一个市民公园,北温泉公园,第一个民众教育馆、第一座西方意义上的图书馆都在北碚,今天都还在用。

我们那次展览做了一个实验,这些历史资料怎么跟现在发生关系。我们跟Metaverse的一个小组合作,Metaverse,所谓的“元宇宙”,在一个虚拟空间里重新把这个村子建起来,你通过浏览器进到这个网址就可以看。我们把北碚的核心区域1:1放到网上,你可以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感受1930年代北碚的样子。

卢作孚在做北碚设计的时候,他找了北欧的建筑师,所以北碚这个长屋檐都按照北欧的样式改成了短屋檐,因为北欧是需要阳光的。你会觉得它一点都不像中国传统的,因为是这种北欧的复原。我们还把我们乡建展所有的材料,从1930年代到2020年的历史资料全部放在展厅里,你可以进去那个展厅看那些材料。我们还做了一个播放台,在那里有一张像黑胶唱片的图案,点击它,黑胶唱片就开始播我们在北碚采访的那些声音,甚至你进到那个场景里,就可以听到三四十年代的流行歌曲。所以Metaverse是一个新的田野,在保存历史的过程中不但把建筑的记忆,把空间的改造都保存下来,甚至可以把当时所有的录音、影像材料,跟现在的对谈全部放在里面。但又不仅仅是保存历史而已,在虚拟空间里你还可以挑一架飞机,飞机会带你绕一圈去看北碚小镇。这个田野,就算你亲自去北碚,都没法看到。

点此了解虚拟空间北碚: “乡建中国思想展” DCL线上展览

卢作孚在做北碚设计的时候,他找了北欧的建筑师,所以北碚这个长屋檐都按照北欧的样式改成了短屋檐,因为北欧是需要阳光的。你会觉得它一点都不像中国传统的,因为是这种北欧的复原。我们还把我们乡建展所有的材料,从1930年代到2020年的历史资料全部放在展厅里,你可以进去那个展厅看那些材料。我们还做了一个播放台,在那里有一张像黑胶唱片的图案,点击它,黑胶唱片就开始播我们在北碚采访的那些声音,甚至你进到那个场景里,就可以听到三四十年代的流行歌曲。所以Metaverse是一个新的田野,在保存历史的过程中不但把建筑的记忆,把空间的改造都保存下来,甚至可以把当时所有的录音、影像材料,跟现在的对谈全部放在里面。但又不仅仅是保存历史而已,在虚拟空间里你还可以挑一架飞机,上了飞机後会带你绕一圈去看北碚小镇。这个田野,就算你亲自去北碚,都没法看到。

这是我想说的“网络”的故事。网络真正的力量是把历史的、现在的、未来的绑在一块,我们今天这些所有开发者,其实都是志愿者。所以我想象中的“网络”和“田野”的关系是,我们应该做到一个足够的空间,这个空间让我们现在的人可以将过去的故事讲给未来的人听。以太坊区块链理论上是不会消失的,它会永远存在。无论是北碚、翟城、十里店,可能它们的现实都不在了,可是我们能在虚拟空间复原它。那未来一代代人都可以进入虚拟空间去看现在的人怎么讲这个村子,那它会是一个全新的田野,也是一个全新的艺术创作方式。我先分享到这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