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在清邁,第九屆網絡社會年會的場邊,我陪著研究所的朋友去聽 Vitalik Buterin 在以太坊東南亞大會(ETHsea)的小組座談(詳見:Uncommons,2025-03-01,https://blog.uncommons.cc/cryptoflight-vol-7a/)。當被問到「東南亞為什麼對以太坊重要」,他的回答有兩條:第一,東南亞的使用者數量在增長,現在已經有幾百萬。第二,東南亞讓他們的生態系更多元。我差點當場笑出來。
會場外面是昭披耶河的雨季。湄索河對岸,緬甸克倫邦 Myawaddy 鎮邊上的 KK 園區(KK Park)裡,被人蛇集團從中國、台灣、馬來西亞、印尼、非洲各地誘騙進來的男女,仍被鎖在鐵窗園區內,每天對著螢幕做加密貨幣殺豬盤詐騙、跨境戀愛詐騙、洗錢;做不到業績就挨打,逃不出來。這個產業的清算工具大量使用以太坊鏈上的穩定幣。同一時刻,孟加拉成衣廠的女工剛上完夜班,雅加達的外送騎士還在塞車。這些勞動現場與他口中的「使用者數量增長」「多元」之間,沒有任何接點。會場裡坐的是一群有錢買機票、有閒談議題、訊息密度極高的人。他們所謂的「多元」指的是不同種族、膚色、性別傾向的差異,跟隨級毫無關係。老實說,他們對性少數族群、對新移民、對難民的態度,比對窮人好得多。
一年後,以太坊基金會把這套世界觀寫成一份三十八頁的章程,名為《使命書》(Mandate)(閱讀版本:https://ethereum.foundation/ef-mandate.pdf)。它不是工作願景章程。它是一份政治神學文本。
自我豁免的章程
這份文件叫做「使命書」(Mandate),讀起來確實像綱領宣言。八節分章:以太坊/我們的角色/我們的使命/行動原則/工作執行/疑難排解/未來/結語,每一節都是金句堆疊,一座華麗詞藻的宮殿,沒有可問責的具體承諾,當然也沒有打掃的工人。
文件的結尾是但丁《神曲》煉獄篇最後一句:「於是我們重又走出,得見群星」(原文 “E quindi uscimmo a riveder le stelle”)。中段塞進一段墨家兩卷共十一篇(《備城門》《備高臨》《備梯》《備水》《備突》《備穴》《備蛾傅》《迎敵祠》《旗幟》《號令》《雜守》)的章節索引,把基金會的工作比作墨家「為各城市寫防禦手冊」。第三節〈我們的使命〉末段甚至寫了:「願基金會自己撲倒在劍上,如果它沒有守住對以太坊的莊嚴承諾🤍」(原文 “May the Foundation fall on its own sword if it fails to uphold its solemn promise to Ethereum 🤍”),後面跟著一個白色愛心。
這像極了教士的句法。
當你把使命書寫成「願基金會自己撲在劍上」「我們被託付了自由的火炬」「未來千年」「無限花園」「世界電腦」「神聖的承諾」這種詞,你已經跑出了組織治理的工作綱領,進入了政治神學。神學不需要可問責,神學需要的是信徒。
文件的政治意涵就在這個文體選擇裡。當基金會用「千年視野」(thousand-year horizon)定義自己,治理問題就無關痛癢了。沒有人能用一年、五年、十年的尺度去檢驗一個自稱看一千年的組織。文件第三節寫得明明白白:「我們不期待在我們的有生之年內看到任何實質性的妥協。」自我豁免權直接寫進章程。
CROPS 作為技術階級的盾牌
文件的技術骨架叫做 CROPS:抗審查(Censorship Resistance)、開源(Open Source)、隱私(Privacy)、安全(Security)。這四個字在文件裡被升格為「以太坊發展優先順位中不可分割的整體,不可被取代的不可或缺者(sine qua non)」。
這四個價值看起來無懈可擊。誰會反對抗審查?誰會反對隱私?問題在於,這四個價值在這份章程裡被普世化為「使用者」(user)的權利。文件裡的使用者從來沒有具體的階級樣貌。不是富士康深圳廠的女工。不是台北外送平台的職業司機。不是被囚禁在 KK 園區的中國農民工。不是孟加拉成衣廠的縫紉機操作員。不是班加羅爾撿垃圾的拾荒者。文件預設的使用者是已經在加密棧裡的人:知道如何自我托管私鑰(self-custody)的人、付得起鏈上手續費(gas)的人、能保管助記詞的人、讀得懂英文白皮書的人、能負擔硬體錢包的人。
抗審查、開源、隱私、安全這四個價值對誰是工具?對已經有財產要保護的人。對能用零知識證明(zero-knowledge proof)包裝身份的人。對需要繞過資本管制的人。這些都是技術階級的需求清單。這四個價值處理的是「我有資產,我怕被審查、被監視、被沒收、被入侵」這四種焦慮。但全球大多數人的問題不是「我有資產怕被審查」,而是根本沒資產,或者沒有區塊鏈圈認同的資產形式(土地、生計、家屬照顧網絡)。
把這四個技術階級的盾牌升格為人類普世權利,稱之為以太坊的「不可妥協的核心」,是這份使命書最階級的動作。它把工具升維為信仰,再把信仰普世化,就把「這個工具實際在服務誰」這個政治問題從文本裡刪除掉了。
文件第七節〈未來〉幾段更明顯。章程列出基金會的「同行者」(fellow travelers):開源項目、隱私與密碼學研究者、公民自由捍衛者、教育者與公益技術員、本地韌性社群的建造者、開放矽(open silicon)的研究者、再生農業與樸門農法(permaculture)的實踐者。這個清單裡沒有什麼:沒有工會、沒有合作社、沒有租屋運動、沒有移工權益組織、沒有原住民土地正義運動、沒有任何一個直接跟「資本怎麼分配」、「土地怎麼用」、「勞動怎麼定價」打交道的力量。
「同行者」是這個世界觀的關鍵字。基金會的同行者全是同階層、同知識結構、同價值光譜的人。這份文件對「為什麼工會不在這個清單上」沒有任何解釋,因為在它的政治神學裡,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
治理修辭學
第五節〈執行工作〉裡有一個堪稱壯觀的排比(詳見章程第五節 “Limits” 段,原文為英文,見文末附錄一):
我們不是公司。我們不是造王者。我們不是認證機構。我們不是產品工作室。我們不是行銷代理。我們不是老闆。我們不是政府或監管機構。我們不是賭場。我們不是機會主義者。
九個「不是」,一字排開。
這個排比是宗教式的自我清白聲明。它在做的事是:把基金會從現代政治的所有可指認位置裡撇清。我不是企業、不是國家、不是中介,我是一個「可信中立的守護者」(credibly neutral steward)。但中立守護者這個位置在現代政治裡沒有對應的法人類別。它是一個發明出來的位置,目的是讓基金會不被任何社會政治現實所問責。
在這九個「不是」之後,文件提出兩個治理金句:「減法即成功」(Subtraction as Success)與「走開測試」(Walkaway Test)。前者意思是:基金會的目標是讓自己「越成功越小」,最終縮減到不再必要。後者意思是:協議要做到,即使基金會與今天的核心開發者明天全部消失,協議仍能繼續運作。
這聽起來反控制、反集中。實際上做的是把治理問題包裝成自然演化。
協議真實的權力在哪裡?在硬分叉(hard fork)共識的形成過程、在客戶端團隊(Geth、Erigon、Reth、Lighthouse、Prysm、Teku、Nimbus、Lodestar)之間的研究經費分配、在第二層協議(Layer 2)路線圖的優先順序、在以太坊改進提案(EIP)的審查機制、在哪些研究者被邀請進核心房間。這些不是「自然演化」,是具體的人在具體的會議室裡做具體的政治決定。
減法不是治理。它是把治理問題從文本中移除的修辭技術。當你把治理叫成「自然演化」,你就不必回答「誰決定」「誰受益」「誰承擔」這三個古典政治問題。Karl Polanyi 在《大轉型》裡分析過十九世紀「自我調節市場」(self-regulating market)的神話:把市場關係包裝為自然規律,是把人類社會從社會關係中脫嵌(disembedding)的最關鍵動作。這份章程在做同型動作,把治理脫嵌出政治。文件甚至直接寫了一句:「減法總會發生,所以我們選擇成功。」(原文 “Subtraction will occur either way, so we choose success.”)把基金會的縮減自然法則化,再把這個自然法則重命名為「成功」。
這是一個聰明的修辭。它讓所有對基金會權力的具體質問都失效。你問「為什麼是這個擴容路徑不是那個」,文件回答「我們在做減法,這不是我們的決定」。你問「為什麼研究經費這樣分配」,文件回答「我們在執行走開測試」。具體的政治決定被翻譯成自然語言,再被自然語言翻譯成倫理勳章。
政治神學:當網路被升維為文明
讀完這份文件最強烈的印象是它的修辭密度。三十八頁裡,「自由」(freedom 與 free 等變形)出現三十多次,「主權」(sovereignty 與變形)將近五十次,「去中心化」(decentralized 與 decentralization 變形合計)也有十多次。這三個詞被反覆部署為章程的核心動詞。它們的關係結構是:自我主權(self-sovereignty)是個體對自己的計算、資產、身份、代理人擁有最終決定權;去中心化是這個主權的物質保障;自由是這套設計指向的終極目的。
這套詞庫不是工程詞庫,是政治神學詞庫。文件把以太坊定位為「人類共同的計算基底」,跟「乾淨空氣、水、能源、通訊自由、知識取得」並列為「文明基底」(civilizational foundational infrastructure)。這個並列是將區塊鏈協議升維到如自然必需品的存在論等級。
2011 年,白俄羅斯出生的學者 Evgeny Morozov 寫過一本《網路幻象》(The Net Delusion: The Dark Side of Internet Freedom, PublicAffairs, 2011),專門拆解他稱做「網路中心主義」(internet-centrism)的姿態。Morozov 的論點很犀利簡潔:把網路當作社會變革的中心,會讓你把所有的政治問題都變成從網路角度看的問題,所有的解法都只要從協議層找就行。社會、勞動、階級、地緣、家族都會退後成輔助條件。2009 年伊朗綠色運動時,西方媒體把它命名為「推特革命」(twitter revolution),是網路中心主義的經典樣本。Morozov 直接戳破:那不是推特革命,那是伊朗社會運動,推特是一個工具。把這場運動命名為推特革命,是把美國科技公司的中心位置投射到別人的政治場景。
兩年後 Morozov 又寫了一本《技術至死:數位化生存的陰暗面》(To Save Everything, Click Here: The Folly of Technological Solutionism, PublicAffairs, 2013),把這個姿態的另一面取了個名字:「技術解決主義」(technological solutionism)。意思是把所有的社會問題都化約為「待修的程式漏洞」,再用技術方案解決。技術解決主義假定問題的存在是因為缺乏正確的工具,給出工具,問題就會自動消失。
以太坊基金會的這份章程是這兩個姿態的當代加密貨幣版本。
這份章程把以太坊升維到「人類文明基底」「世界電腦」「千年計算基礎設施」的位置。在這個視角下,土地、勞動、住房、性別、移民、氣候,全都被收編為「需要被以太坊式的協議規範來保障的權利」。文件第七節寫的同行者清單(開源/隱私/密碼學/清潔空氣/樸門農法/開放矽)就是這個視角的完整呈現:所有的議題被收編到以太坊作為中心節點的星座裡。Morozov 2013 年那本書給出一條方法論建議:「不妨假設『網路並不存在』。」(原文大意:”anyone who is desperately trying to understand how today’s digital platforms work is much better off simply assuming that ‘the Internet does not exist’.”)意思是,別把網路當作一個獨立的、有自身意志的存在物。當你這樣做,你就把無數個具體的政治、商業、勞動、地緣決定,包裹進一個叫「網路」的詞裡,這些決定就消失了。使命書在做的是同樣動作的加密升級版:把無數個具體的工程決定、研究員人脈、客戶端團隊、第二層協議投資、改進提案政治,包裹進一個叫「以太坊」的存在物裡。文件的開場第一句寫得很明白:「以太坊誕生於一個夢。一個關於自由的夢。」(原文 “Ethereum was born out of a dream. A dream for freedom.”)
技術解決主義的部分在文件第六節〈疑難排解〉第四條最明顯:「去中介化是北極星。」(原文 “The north star is disintermediation.”)所有中介都是病,去中介化是健康。但人類社會裡的中介,從工會、合作社、社區團體、政府機關、家族到宗教組織,每一種中介都是社會關係的具體形式,每一種中介都有歷史條件、政治功能、階級基礎。文件把所有中介一視同仁地化為「需要被協議層消滅的工程問題」,是把政治化為工程的最徹底版本。
這份文件還做了一件事,將我最喜愛的墨家端了出來,我真難掩氣憤。把墨家兩卷共十一篇(《備城門》《備高臨》《備梯》《備水》《備突》《備穴》《備蛾傅》《迎敵祠》《旗幟》《號令》《雜守》)的章節索引貼進了正文,當文明背書。基金會自比為墨家:開放發布防禦手冊,讓各城市自己學會防禦自己。這是一個歷史的拼貼動作。墨家在中國歷史裡是被秦漢國家機器消滅的傳統,墨家的反戰、兼愛、節用是底層手工業者跟兵工技術者的政治哲學,跟巨富、自由放任、個體主權沒一點關係。文件把墨家從它的具體歷史處境裡抽離出來,掛到加州賽博自由的牆上當盾牌。但丁的引用是同型操作。《神曲》是流亡詩人寫給佛羅倫斯共和國分裂的長詩,把它縫進加密貨幣基金會的章程結尾。
這種文明拼貼是網路中心主義的另一個症狀。當你把以太坊升維為文明基底,你需要一個文明級的修辭庫來支撐這個位置。墨家、但丁、文藝復興風格的卷首題辭、千年視野、無限花園、自由的火炬,這些不是論證,是修辭工程。Morozov 二十年前點過名的病灶,這份文件是它最完整的當代樣本。
交換與流通成了文明的基礎?
那除了修辭之外,以太坊基金會到底動到了什麼?
按我理解馬克思的要義,資本流動可分成四個環節:生產(production)、分配(distribution)、交換/流通(exchange/circulation)、消費(consumption)。每一環有自己的物質基礎、勞動關係、權力配置。
以太坊作為協議,動到的是流通。它讓資產在點對點之間能被驗證、被轉移、被保管而不被中介卡住,不被社會國家所「捕捉」。這個環節做得很出色,沒有疑問。
但這份三十八頁的章程對生產一字未提。對消費一字未提。生產關係不在這份文件裡,消費條件不在這份文件裡。文件談的全是流通環節的工程命題:抗審查的廣播、無許可的傳播、開放的點對點協議、自由出口、可分叉性。所有的修辭工事都在強化「流通環節的工程很重要」,把它包裝成「規模上保留主權的協作」(sovereignty-preserving coordination at scale),再升級為「自由的機器」(machinery of freedom)。
把流通環節的進度說成文明轉型,是這份章程的核心動作。
但越是把流通做到極致,資本就越自由地流動。資本越自由地流動,有錢人越容易避稅、越容易在司法管轄區之間切換、越容易把生產成本外部化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對窮人沒有任何幫助。一個解決流通問題的協議升維為「人類自由的機器」,恰恰把生產與消費這兩個更根本的環節從政治視野裡挪走了。
當你把以太坊定位為人類文明基底,流通的問題就被自動翻譯為「文明尺度的協作」,批評者必須先接受這個升維才能進入對話。但接受了升維,就接受了讓生產與消費從現實議程消失。
自由意志主義者的聖約
文件第七節結尾排比:「以太坊承繼自一支源遠流長的世系:守護的本能、親社會的衝動、秉持原則的稟性。」(原文 “Ethereum is descended from a storied lineage of preservation instinct, prosocial impulse, and principled predisposition.”)
這個譜系是哪個譜系?文件給出的點名是:開源運動、密碼學社群、自由言論、樸門農法、開放矽、再生農業、可分叉的科學技術轉移。每一個樣本都是矽谷/加州/自由派/自由意志主義(Libertarian)光譜內部的同質清單。
我將判斷說清楚些。
過去半個世紀,網路與加密技術經歷了至少四次「人民版本」的浪潮,每次都喊「我們要奪回工具」「去中心化」這類口號。但前三次都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一九七〇年代的「人民的計算機夢」扎根於加州反戰世代與反文化運動,《全球目錄》(Whole Earth Catalog)是它的聖經;二〇〇〇年的「人民的媒體夢」長在反全球化運動的土壤裡,獨立媒體中心(Indymedia)運動是它的網絡骨架;二〇〇八年金融海嘯後的「人民的信任夢」與占領華爾街、阿拉伯之春、顏色革命同期發生。三次共同的特徵是:先有人民需求,社會改變的願望,才能使得技術成為社會改造工具。區塊鏈與加密技術顯然是第三次運動的「工具」的延續,產生於對全球壟斷資本公司,銀行體系的不信任。之後,資本與自由派人士要保持所謂「人民的價值」,進入了我所謂的第四個浪潮(夢)版本,這個夢將人民的價值變成了資產保存與所有權證明,亦即個人主體由財產與權利的保護所確證,此外無它。此技術與使用技術的社群逐漸變成他們之前批判的對象,猶之更烈,金融資本槓桿遊戲成為這些使用者的核心場景。2020年左右爆發的Web3、NFT、去中心化自治組織(DAO)、加密藝術,一路走來,都是熱錢、名人代言、創投輪、估值等等。這些老舊的資本遊戲名詞,不但沒有任何新鮮度,也沒有民權運動。沒有勞工運動。沒有去殖民運動。沒有第三世界團結運動。
自由意志主義看起來毫無傷害,就是一群熱在自己與自己的資產自由的人們,彷彿自身衛生整潔,沒有任何意識形態作祟。他們不會歷史化自身階級的由來,不跟其他社會力量辯論。所以沒辦法跟工會對話、沒辦法農民、合作社對話、沒辦法跟被拆遷者對話。對話的前提是承認雙方都帶著自己的歷史與利益進場。
這是以太坊基金會必須借文明拼貼來撐場面的根本原因。墨家、但丁、無限花園、千年視野,這些不是修辭裝飾,是補位。工程基礎承擔不了社會運動的重量,必須借來文明的修辭庫,把社會與文化的空缺填上。一份有社會基礎與文化基礎的使命書不需要寫一千年的視野。它寫五年、十年、一代人就夠了,因為社會轉型本身會帶著它走。要寫一千年,正是因為今天沒有社會運動推著它走。
以太坊基金會的使命書是「空想主義者」的官方聖經,剛好與他們崇拜的墨家思想相背。如此,才能將沒有思想(只有技術操作註解)、沒有社會基礎、沒有文化基礎的空想,寫成了千年聖約。
千年之後考古學家挖到這份文件,會把它讀成一個文明守護記憶的章程,還是一個「我們曾經把流通技術當作過自由」的時代樣本?
在這份文件成為使命書的此刻,那些做合作社、做工會、做社區運動、做平台勞動組織、組織婦女紡織互助團體、做 KK 園區人質救援的朋友們,他們的工作會被記錄在哪一份使命書裡?
附錄一:章程第五節排比原文
“We are NOT a Corporate. We are NOT a Kingmaker. We are NOT an Accreditation Body. We are NOT a Product Studio. We are NOT a Marketing Agency. We are NOT the Boss. We are NOT a Government or Regulatory Body. We are NOT a Casino. We are NOT Opportunists.”
《矽盾週報》是黃孫權主持的《文化與技術三部曲》長期研究計畫中關於「科技地緣」的研究進展報告,每週六發布。歡迎訂閱與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