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五月十四日,週四。黃仁勳(Jensen Huang)在阿拉斯加被川普撿上空軍一號,飛去北京。OpenAI 委託外部律師對蘋果公司寫違約通知。馬斯克(Elon Musk)告 OpenAI 與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一案閉幕陳述,馬斯克本人缺席,他在北京,與北京一幫企業大佬們吃豪華國宴。Cerebras 在 Nasdaq 上市首日,市值衝到六百六十億美元。Cisco 同日宣布裁四千人,營收創紀錄。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簽下一百三十五億美元綠能 AI 算力諒解備忘錄(MoU)。甲骨文(Oracle)撤回印度理工學院(IIT)與國家技術學院(NIT)五十多份校園錄取通知,這些學生失去工作機會後,去向茫然。三星五萬人準備五月二十一日罷工。台積電(TSMC)在新竹辦二〇二六技術論壇,上修全年利潤。
技術─資本─國家的脆弱在同一天爆發。
本期推薦兩篇剛上 arXiv 的論文:英國斯旺西與布里斯托大學團隊的〈人類洗白〉(Humanwashing),把「人在迴圈中」這個 AI 治理話術揭穿為跟「綠漂」(greenwashing)同類的洗白工具,從此以後 AI 犯錯人也有責任,咎責問題越來越像是黑盒;柏克萊團隊的〈BenchJack〉,證明十個主流 AI 代理基準測試都能被「未完成任何任務」的方式取得近滿分,現在網絡一片吹噓比分的都是虛張聲勢。
On Thursday, May 14, Jensen Huang was scooped up onto Air Force One in Alaska and flown to Beijing. OpenAI hired outside counsel to deliver Apple a notice of breach. Closing arguments wrapped on the Musk v. OpenAI and Altman case, with Musk himself absent, dining at a lavish state banquet in Beijing alongside a circle of Chinese corporate magnates. Cerebras opened on Nasdaq at a sixty-six-billion-dollar market cap. Cisco announced 4,000 layoffs the same day it posted record revenue. India’s Maharashtra signed a $13.5 billion MoU on green AI compute. Oracle revoked over fifty campus offers across India’s IITs and NITs, leaving those graduates with nowhere to go. Fifty thousand Samsung workers prepared to strike on May 21. TSMC convened its 2026 tech symposium in Hsinchu and raised its full-year profit guidance.
The fragile alliance of technology, capital and the state ruptured on the very same day.
This issue features two new arXiv preprints. The Swansea and Bristol team’s “Humanwashing” exposes the AI-governance phrase “human-in-the-loop” as a laundering device of the same family as greenwashing: from here on, when AI errs, humans share the blame, and accountability begins to look ever more like a black box. The UC Berkeley team’s “BenchJack” demonstrates that ten leading AI agentic benchmarks can be scored near-perfectly without completing any actual task; meaning much of the score-bragging flooding the internet today is sheer bluster.
川普訪中
H200 案的關鍵不在於賣多少。
美國商務部工業和安全局五月十四日批准輝達 H200 銷售給十家中國公司:阿里、騰訊、字節、京東,加六家未公開公司。每家上限七萬五千顆。聯想(Lenovo)獲核為分銷商,預估七十億美元規模。富士康也獲核。但同一天,三位被知會許可細節的消息來源告訴路透社:截至五月十四日,沒有一片晶片送達任何一家。中國買家在收到北京指導後暫停了訂單。
北京沒有正面拒絕。但看起來就像是對美國指控中國國產大模型「蒸餾偷竊」的反控訴。TrendForce 同日報導,北京內部的壓力同時在累積,要麼直接阻擋採購、要麼進行更嚴格的審查。北京給的理由更強橫:H200 可能藏有後門或遭到竄改。
美國國務院發出全球外交電報,指控 DeepSeek、月之暗面、MiniMax 等中國公司「未經授權的蒸餾」美方 AI 模型。技術上,蒸餾是用較小模型學較大模型的行為,後門是在晶片內部掛勾。兩個動作在技術定義上沒有對錯之分。被點名者誰,端看哪一方是發話的一方。
川普親自把黃仁勳從阿拉斯加撿上飛機,要解的就是這一鎖。空軍一號落地後,鎖確實解了:H200 銷售獲准、中國訂購 200 架波音、雙方同意荷姆茲海峽自由通行。但有一件事被冷處理。習近平用最強烈語言警告台灣是「美中關係最重要議題」,川普對記者說:「我沒做任何承諾」(”no commitment either way”)。
矽谷內爆
五月十四日,矽谷自己的商業聯盟也在多個地方同時掉鏈子。
OpenAI 對蘋果準備法律行動。TechCrunch 記者康妮·洛伊佐斯(Connie Loizos)獨家爆料:OpenAI 已委託外部律師事務所探索對蘋果的法律行動,包括正式違約通知或完整訴訟。一位 OpenAI 高層告訴她:「他們基本上是說,OpenAI 必須冒一次信任的險,相信我們,結果並不順利。」(”They basically said, ‘OpenAI needs to take a leap of faith and trust us,’ It didn’t work out well.”)兩家當初的協議是二〇二四年六月蘋果全球開發者大會宣布的:ChatGPT 整合進 Siri 與 iPhone Visual Intelligence。OpenAI 算盤是大量新訂閱用戶,蘋果做的是把整合埋在系統底層、不放在用戶看得到的地方。蘋果同期付給 Google 約十億美元做 AI 基礎設施。下週的蘋果軟體大會可能再宣布更多 AI 模型夥伴。OpenAI 計劃等馬斯克訴訟結束後正式發動。資本最有效的武器法律也要排隊。
馬斯克告 OpenAI 與奧特曼一案在五月十四日完成閉幕陳述。馬斯克方的律師請陪審員想像走過一座深谷木橋:「你會信任這座橋嗎,如果它是由奧特曼版本的真相建造的?」奧特曼方的律師指控馬斯克想讓陪審員相信他的捐款附帶條件,使 OpenAI「被綁在繩結裡」。馬斯克本人沒坐在被告席的對面,他在北京。被告方律師當庭指著前排的奧特曼跟葛瑞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說:「馬斯克先生不在這裡。他唯一出席的證人證詞是他自己的證詞,之後就沒人見過他了。」九人陪審團(六女三男)下週一開始審議,但裁決為諮詢性質,最終由伊馮·岡薩雷斯·羅傑斯(Yvonne Gonzalez Rogers)法官裁定。微軟執行長薩蒂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五月十一日已出庭。法庭文件揭露納德拉早在二〇二二年四月的內部信中寫過一句話:「我不想讓微軟變成 IBM、而 OpenAI 變成下一個微軟。」(”don’t want Microsoft to become IBM while OpenAI became the next Microsoft.”)WIRED 副標一句點題:「這場庭審讓每個人都顯得難看。」
Anthropic 在同一天踩的是另一塊地。Ramp 五月發布的 AI Index 確認:二〇二六年四月,Anthropic 在企業客戶採用率上以34.4%(月增3.8%)首度超越 OpenAI 的32.3%(月減2.9%)。Ramp 這家公司是 B2B 支付平台,覆蓋逾五萬家美國企業,看的是「誰真的在付錢」這條線。一年前 OpenAI 還在32%附近,Anthropic 還不到8%。Anthropic 在十二個月內把自己翻了四倍,OpenAI 在原地踏步。主要驅動是 Claude Code,Anthropic 史上最快成長的產品。Anthropic Industries 主管艾蓮諾·多夫曼(Eleanor Dorfman)在 SaaStr 大會上說:「我們 53% 的企業客戶從自助服務開始。企業方案不應再由人類把關。」這句話比數字更直接:以前你要打電話約業務、簽合約、走法務,現在你刷信用卡就可以搞定一切了。
同一天 Anthropic 宣布跟蓋茲基金會(Gates Foundation)四年合作、總承諾兩億美元,鎖定低中收入國家四十六億缺乏基本衛生服務的人口、小兒麻痺與 HPV 疫苗研發、撒哈拉以南非洲與印度的 K-12 教育、二十億小農生產力。OpenAI 在那天被法律、訴訟、駭客同時拉扯的時候,Anthropic 一邊在企業端贏了第一,一邊把自己的名字寫進全球公益史。兩個對手在同一天走完全相反的二十四小時。
Meta 的工程師同一天在內部論壇貼一篇文章,抗議公司在筆電上裝的鍵擊與滑鼠監控軟體。WIRED 副標:「Meta 員工在美國與英國正在組織起來反對追蹤員工鍵擊與滑鼠活動的企業軟體。」貼文在內部瘋傳。對接四月二十一日 Reuters 揭露的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員工鍵鼠訓練計畫:員工的鍵盤與滑鼠不只是用來工作,是訓練資料。WIRED 同日另文標題:「Meta 的新現實:利潤創新高,士氣創新低。」兩篇可以一起讀。
OpenAI 還有第三條線。TechCrunch 同日報導:駭客透過開源資料庫 TanStack 的供應鏈污染攻擊,六分鐘內發布八十四個惡意版本,兩名 OpenAI 員工的設備被污染,竊取「有限的憑證資料」與簽署 OpenAI 產品的數位憑證。OpenAI 聲明:「沒有證據顯示用戶資料被存取、生產系統或智慧財產權遭受侵害。」
把這一天的矽谷壓在一起:OpenAI 同時被兩方拉扯、Anthropic 雙線擴張、Cisco 裁員加創紀錄、Meta 員工組織反監控。一個城市的好幾家公司在同一天內爆。市場數字一邊衝刺,倫理結構一邊塌方。如果撐住了那叫繁榮,撐不住叫破裂。
全球科技裁員地圖:印度承擔最重
從《矽盾週報》第一期開工到現在,全球科技公司的裁員訊息累積成一張地圖。
藍柱是「該國有總部的公司累計裁員量」。紅柱是「該國實際被裁人數」。美國的藍柱比紅柱長近一倍。印度的紅柱是藍柱的四倍多。肯亞沒有藍柱,只有 Sama 一千一百零八的紅柱。這張圖讀的是同一句話:總部在加州,被裁的在班加羅爾與奈洛比。
藍柱是最近一季營收年增率,紅柱是同期或最近一輪裁員人數。Cisco 五月十四日 Q3 FY26 季營收創紀錄、年增12%,同日宣布裁四千。LinkedIn 五月十三日季營收破五十億美元紀錄、年增12%,同期裁九百。Microsoft Q3 FY26 整體營收八百二十九億、年增18%。Meta Q1 二〇二六年增33%,五月二十日宣布裁八千加凍六千缺。Oracle Q3 FY26 整體年增22%、雲端年增44%,三月三十一日全球裁兩萬到三萬、五月十四日又撤印度 IIT/NIT 錄取通知五十多份。Block Q1 二〇二六年增4.9%、毛利年增27%,執行長傑克·多西把四月裁四千歸因到「AI 工具的能力擴展」。
Anthropic 與 OpenAI 是這張圖的圖外對照組。Anthropic 同期年化營收從十億美元躍到三百億美元,十二個月內翻三十倍,未公告任何裁員,同期宣布跟蓋茲基金會四年合作、總承諾兩億美元。OpenAI 估值升至四千億美元、年化營收逾兩百五十億美元,員工六百多人去年十月在二級市場套現六十六億美元,同樣未公告裁員。一種公司把營收創紀錄當作裁員的條件,另一種把營收創紀錄當作員工套現的條件。
美國總部的公司主導裁員量級。甲骨文二〇二六年三月三十一日全球裁員二萬至三萬人(佔員工約18%)。CEO 在內部公告稱「AI 程式碼生成模型的效率已使我們能夠將產品開發團隊重組為更小、更敏捷的生產小組」。印度受影響一萬兩千人,佔甲骨文印度員工40%,班加羅爾與海德拉巴開發中心受創最深。五月十四日進一步撤回印度 IIT 與 NIT 校園錄取通知五十多人。受影響學生分布在 IIT Hyderabad、Kanpur、Kharagpur 等校。印度多數 IIT 採「一生一錄取」制度,學生接受一家公司後不得再申請其他公司。Oracle 撤回錄取通知後,這批學生連申請其他公司的機會都沒有。Meta 五月二十日宣布裁員約八千人(全球10%)並凍結六千個開放職缺。Microsoft 接受離職補償方案的有八千七百五十人(年資加年齡達七十)。LinkedIn 五月十三日裁約九百人(5%),同期公布季營收創紀錄突破五十億美元。Cisco 五月十四日裁員近四千人,當天同時公布創紀錄營收。CEO 查克·羅賓斯(Chuck Robbins)對外的措辭是「創紀錄營收」加「雙位數成長」,二〇二五年他自己的薪酬逾五千兩百萬美元。Block 四月裁四千人(全球40%),CEO 傑克·多西(Jack Dorsey)公開把這歸因到「AI 工具的能力正在持續擴展」。Snap 四月十五日裁千人(16%)。Coinbase 五月五日裁約七百人(14%)。Freshworks 同日裁五百人(11%),SEC 8-K 公開承認 CEO Dennis Woodside 表示「AI 已撰寫超過一半的代碼」。Walmart 五月十四日宣布技術與產品團隊一千人遷移與裁員。Kyndryl(IBM 分拆)五月七日新成本節約計畫,目標年度營運成本減四至五億美元。
印度本土公司也在縮。TCS 二〇二六會計年度(FY26)末員工 584,519 人,年減 23,460 人(負3.9%)。三百名資深高管八個月內離職,佔 1,800 名 senior 人,佔16%,是 TCS 自二〇〇四年 IPO 以來最高的高層流失率。印度 IT 四大(TCS、Infosys、Wipro、HCLTech)兩年累計減員四萬兩千多人。印度 IT 五大 FY26 全年合計淨裁六千九百八十一人,前一年同期是淨增一萬兩千七百一十八人。Cognizant 推行「Project Leap」全球裁員約一萬二千至一萬五千人,印度受衝擊估一萬二千至一萬三千,CEO 拉維·庫馬爾(Ravi Kumar S)直白地說:「邁向更寬更短的金字塔,結合數位勞動與人力勞動。」Krutrim 是 Ola 旗下印度自主 LLM,四月下架消費端應用、裁員兩百多人、八名 C 級高管離職。匿名高管告訴記者:「AWS 花了大約二十五年。但他想要在六個月內就有同等功能。」Pocket FM 五月裁約一百至一百三十人(10%)。
美國公司、印度被裁、肯亞也付出代價。Meta 透過外包商 Sama 四月十六日終止合約,肯亞奈洛比一千一百零八人一次裁員。Sama 副總艾妮匹斯·阿瓦拉(Annepeace Alwala):「客戶計畫演變,我們與夥伴密切合作以負責任地管理這些轉型。」Weetracker 四月三十日確認這一千一百零八人是因為舉報 Ray-Ban Meta 智能眼鏡所錄私密影像、向瑞典媒體揭露之後被資遣的。一百四十多名肯亞內容審核員已診斷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Foxglove(英國法律 NGO)二〇二四年九月報告記錄 Meta 指示外包商 Majorel 不得聘用前 Sama 員工。律師梅西·穆特米(Mercy Mutemi):「這是經典的『使用即拋棄』模式。Meta 在肯亞沒有註冊辦公室。這些公司純粹是為了逃避責任而存在的。」
整體規模壓一下。Layoffs.fyi 截至二〇二六年四月二十日全類口徑:一千零六十四家公司、十六萬五千兩百六十九人。DigiTimes 引述 Q1 二〇二六全球科技業裁員七萬八千五百五十七人,其中約47.9%(三萬七千六百三十八人)明確歸因於 AI 與工作流程自動化。SignalFire 二〇二六年四月研究:大型科技公司新人招募較二〇一九年下降逾50%,37%的招募經理寧用 AI 也不聘應屆畢業生。
公司總部全是美國公司,被裁的人大半在印度。在裁員的同一季公布創紀錄營收的公司本季可列出至少六家:Cisco、LinkedIn、Microsoft、Meta、Oracle、Block。Cisco 五月十四日同日宣布裁員四千加創紀錄營收加雙位數成長,不是巧合。這是新的業務模式:當資本能用更少的人撐出更大的營收,剩下的人就被重新標價為「結構性成本」。
把這個跟 OpenAI 員工的二級市場套現放在一起讀。WSJ 五月十二日的法庭文件揭露:二〇二五年十月二級售股,超過六百名現任與前任員工出售股票,總額六十六億美元,公司估值四千億美元。每人上限三千萬美元,約七十五人用盡上限。早期員工股票增值超一百倍。OpenAI 總裁布羅克曼個人持股約三百億美元,分流出兩千五百萬美元給 Leading the Future 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
無論如何,我們想像的國家制度與社會倫理會維持一個基本的「公平」,預設了一個可以被分配的整體,而現在的擴張邏輯是把整體先擴張到無法分配的規模,再用 IPO、二級市場套現、政治捐款的速度把利益鎖進內圈。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有一段話講機器作為「資本對付工人暴動的武器」。那段話寫於十九世紀。AI 是新一波,分配邏輯同構。成本被外部化、收益被內部化、責任被話術化。一八三〇年代的紡織廠在這條線上,二〇二六年的 AI 代理人(agent)也在這條線上。差別只在規模與速度。
台積電的「越賺越虧」
台積電 Q1 是全部數字都好看的一季。淨利新台幣五千七百二十四點八億元(年增58%)。Q1 毛利率66.2%,超越指引上緣1.2%。全年指引從「成長約三成」上修為「美元計成長超過三成」。資本支出朝五百二十至五百六十億美元區間的上限走。Q2 指引營收三百九十億至四百零二億美元,年增32%。三奈米已佔總營收四分之一,二〇二三年第三季只佔6%。市值約一兆七千億美元。CoWoS 與 SoIC 先進封裝擴產。Taiwan IC Q1 年增29%,全年首度突破兩千七百億美元。
五月十二日,董事會核准三百一十二點八億美元資本支出,亞利桑那子公司獲核准於不超過兩百億美元額度內增資。這是 5/12 同日新增的決議,加在原本一千六百五十億美元的亞利桑那承諾上頭。
但同一場 Q1 法說會(二〇二六年四月十六日,Investing.com 完整逐字稿),魏哲家(C.C. Wei)親口說了兩句話。第一句講毛利稀釋:「我們持續預估海外晶圓廠擴產帶來的毛利率稀釋,未來幾年內初期為2%到3%,後期擴大至3%到4%。」第二句更直白:「我對此非常緊張。我們正在投入五百二十億到五百六十億美元的資本支出。如果不謹慎進行,這對台積電將是一場大災難。」(”I’m also very nervous about it. We’re investing $52 billion to $56 billion in capex. If we don’t do it carefully, that’d be a big disaster for TSMC.”)
亞利桑那的麻煩不在擴產時程,在成本溢價(cost premium)。台積電海外建廠成本比新竹高,第一座 Fab 21 量產後晶片成本比台灣高50%以上。二〇二五年九月 Linde 電力故障導致 Fab 21 停擺,數千片晶圓報廢,那一季淨利被砍 99%。海外擴廠毛利稀釋從 2% 到 3% 擴大至 3% 到 4% 的法說官方數字,意味著亞利桑那、熊本、德勒斯登未來幾年都是「結構性稅」,由本島量產的利潤補貼。
地緣政治對沖成本是這樣算出來的:把美國當市場、把美國當監管者、把美國當政治保護傘,三件事拆不開,三筆帳就要一起付。台美軍購案才剛艱難通過,川普就帶著黃仁勳飛去北京示好了。這個時序講的不是川普背叛台灣,是台灣自己對美國的同盟想像從來建立在一個錯誤的位置上:以為承諾與順從等價交換。實際上不是。美國對台灣的承諾是條件式的,條件是「台灣對美國的位置在多大程度上對美國有用」。對 AI 晶片產業,台灣有用。對更廣泛的地緣戰略,台灣是中美博弈中一張可移動的棋子。亞利桑那的兩百億美元增資是台灣自己花錢把這張棋子釘在美國本土。保險買來了,但保單上的受益人欄填的是美國國家利益。
值得補充的台美框架細節。美國商務部 Fact Sheet與 Sullivan & Cromwell 律師事務所備忘錄 明訂:台灣承諾在美國半導體製造投資二千五百億美元,換取一組關稅條款:在美建廠期間,台灣公司可以免繳 Section 232 關稅進口最多 2.5 倍於規劃產能的晶片;廠房完工後仍可免稅進口 1.5 倍。Section 232 Phase 1 二〇二六年一月十四日生效,特定 AI 晶片25%關稅。Phase 2 報告四月十四日截止,白宮沒公開全文。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四月十四日表示,將透過 USTR Section 301 調查取代被最高法院推翻的 IEEPA 關稅,目標二〇二六年七月初將廣泛關稅恢復至舊水準,台灣與其電子產品已列首波十六個貿易夥伴清單。面對美國這波關稅壓力,台灣國內的反應是討論用政府信保支援大廠在美投資。但中經院院長連賢明對經濟日報受訪指出,TSMC、Foxconn 等大公司本就不需政府擔保即可融資。估計政府實際撥款每年約新台幣一百五十億、分四年、實際曝險不超過二百五十億美元。這筆帳單誰付?你我納稅人的錢。
更刺的是客戶明顯分流的訊號。
蘋果五月五日透過 Bloomberg 獨家披露,正與英特爾(Intel)18A 與三星德州廠談 SoC 代工。提姆·庫克(Tim Cook)四月三十日法說承認「先進製程產能不足限制 Mac 成長」,同日揭露蘋果已預訂台積電二奈米產能逾50%。WSJ 五月八日報導 Apple-Intel 代工初步協議成形,TSMC 股價當日下跌2.46%,Intel 上漲13.84%,川普與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親自鼓勵。郭明錤分析 Intel EMIB-T 封裝技術用於二〇二七下半年新款 Google TPU(Humufish),技術驗證良率 90%,但量產良率目標 98%,從九十到九十八的難度「遠高於從開案到九十」。
特斯拉(Tesla)的 AI5 晶片二〇二六年四月十五日 tape-out 確認,量產採 Samsung SF2T 與 TSMC 雙源。Samsung Taylor 廠四月二十四日設備進場,五萬 WSPM 為 TSMC 模組(約兩萬)的 2.5 倍,首次部署 EUV pellicles。Tesla 修改晶片路線圖:AI6 原本只交 Samsung,後新增 AI6.5 升級版交 TSMC 而非 Samsung。Groq 的語言處理單元(LPU)下一代也可能轉 TSMC,魏哲家在法說 Q&A 親口說:「無論如何,我們正與這個客戶在他們的下一代 LPU 上合作。」(”We are working with our customer for their next generation inside LPU anyway.”)
AMD 是更大的訊號。大信證券研究報告披露:AMD 將 Venice(Zen 6C,最多 256 核心,2026)與 Verano(AI 導向 Zen 7,2027)交給三星二奈米 GAA 代工。蘇姿丰(Lisa Su)三月親訪平澤廠評估。三星二奈米 GAA 良率已從二〇二五下半年的20%爬升至60%以上。DigiTimes 五月十一日標題直白:「AMD 二奈米轉投三星打擊台積電 AI 主導地位。」
總結一下,因考慮台灣政治不穩定,這些大客戶提前部署有:特斯拉新晶片選英特爾 14A、AMD 二奈米關鍵晶片轉三星、高通(Qualcomm)可能部分返三星二奈米、Groq 的 LPU 下一代可能轉台積電。這還不算蘋果跟英特爾的初步協議。台積電對 HPC 與 AI 旗艦客戶(輝達 19%、蘋果 17%)的依賴沒變,但客戶多元化的結構性分配首次出現。
最直白的警告來自鈺創董事長盧奕昇(Nicky Lu)。他五月十三日在 DigiTimes 獨家專訪公開:美國與南韓「極可能朝深度聯盟方向發展」,未來十年將對台灣半導體業構成「強大挑戰」(”formidable challenge”)。論證是這樣的:美方掌握全球最重要的 AI 晶片公司、雲端服務商、汽車平台、航空系統、AI 伺服器架構、資本市場。南韓掌握關鍵 DRAM、HBM、NAND 記憶體供應鏈。兩者透過政策、資本、產能與技術平台整合,就形成一個強大的聯盟。三星電子 Q1 營業利潤五十七點二兆韓元(年增750%),DS 部門(記憶體)佔集團利潤93%。Samsung DS 部門第一季營業利益約五十三兆韓元,海力士第一季營業利益約三十八兆韓元,差距十五兆韓元(約一百億美元)。三星 Q1 OP 已首度超越台積電 Q1 OP。政策聯姻的條件已經就位。
台積電的「越賺越虧」是台灣自己讀錯了位置。把代工倫理當主權,把美國當同盟,把產業強大當地緣安全。Q1 帳上29%的成長和盧奕昇的警告寫在同一張紙的兩面,那張紙不能只讀正面。主張矽盾敘事,護國神山的那一派現在應該要翻面,仔細看看神山下面新的孔洞已然成型。
魏哲家在法說台上自己用了「非常緊張」(very nervous)這個字。台積電的執行長對自己公司未來幾年的命運給了公開判斷。當執行長都緊張的時候,台灣的政治人物、媒體、股民還在用「矽盾無敵」自我安慰,護國神山敘事還能繼續假裝嗎?
抗議圖譜:哪些位置在還手
韓國工會在媒體上最顯眼,遠不是唯一的。
中國的反制系統性最高。國家發改委(NDRC)用《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阻斷 Meta 收購 Manus(四月二十七日下午四點七分,行政命令即日生效,索引號 000013039-2026-00026)。《國務院令第 834 號》《產業鏈供應鏈安全規定》(四月七日)把反制前移到「調查階段」。商務部對華虹 Fab 6 與 Fab 8a 發「is-informed」信函,阻斷 Lam Research、Applied Materials、KLA 的設備出貨(四月二十八日 Reuters 獨家)。三件七天內疊加。國務院兩條最新供應鏈安全條例下,五月十四日對 H200 的反應是這個工具箱的第四件。同一個工具箱,每七天響一次。中國外交部對蒸餾電報選擇政策默拒,對華虹議題則用較具體口徑回應(分析人士形容此回應「克制但具體」)。
中國的司法路徑也在動。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五庭(主審法官施國強)與餘杭區人民法院四月二十八日公布典型案例:科技公司與周姓員工 AI 替代裁員糾紛(Guardian, 2026-05-13;新浪財經, 2026-05-03)。判決邏輯:「公司以 AI 成本優勢為由和勞動者解約,並不屬於勞動合同無法履行的『客觀情況發生重大變化』。」周先生月薪兩萬五千元,被要求降薪至一萬五千元後被裁,獲 2N 賠償金約二十六萬餘元(合計補償三十一萬一千六百九十五元人民幣)。法律依據《勞動合同法》第四十條第三款與第四十八條。同期典型案例覆蓋上海、北京、廣東、河北、江蘇。二〇二五年杭州全市新收勞動人事爭議案件 12,359 件,同比上升61.68%。浙江星境律師事務所王旭陽律師對 Caixin 評論:判決確立了重要原則,企業享受 AI 效率紅利的同時,必須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AI 替代不自動構成解除勞動合約的正當理由。寫得很乾,份量很重。
美國社會的反制則很難歸類。佛羅里達州總檢察長詹姆斯·烏斯邁爾(James Uthmeier)四月二十一日對 OpenAI 啟動刑事調查(FSU 校園槍擊案,二死六傷),要求 OpenAI 提交「威脅傷害他人」政策、「通報可能犯罪」政策、領導組織圖、所有負責 ChatGPT 員工清單。這是美國州級檢察對 LLM 公司下達刑事傳票的第一次公開案例。聯邦行政端的方向卻是相反的:白宮鬆動五角大廈的 AI 採購條件,OpenAI 拿到擴大合約,Anthropic 與 SpaceX Colossus 1 全算力協議推進。州在踩煞車,聯邦在踩油門。同一輛車。
歐洲走反壟斷路徑。義大利反壟斷局(AGCM)四月三十日對 DeepSeek(中國)、Mistral AI(法國)、Scaleup Yazılım(土耳其,旗下 Nova AI)結案:三家剛好都不是美系。AGCM 接受 binding commitments:網站與 App 須永久加入幻覺風險免責聲明。DeepSeek 額外承諾「投資技術以減少幻覺風險,同時承認當前技術無法完全防範」。120 日合規視窗。OpenAI、Anthropic、Google 都不在涉案清單。歐洲監管首次以反壟斷規範把「AI 真實性」立為消費者保護法義務。動作很漂亮,名單很值得推敲。
印度走反壟斷加金融監管雙線。印度競爭委員會(CCI)對蘋果 App Store 反壟斷案,五月二十一日終局聽證倒數六天,潛在罰金三百八十億美元。CCI 四月八日的命令拒絕了蘋果暫停程序的請求,認為公司「已被給予足夠機會」提交異議與資料。蘋果四月二十四日在德里高院非公開申請主張 CCI 越權(切入點是二〇二三年競爭法修法)。財政部長尼瑪拉·西塔拉曼(Nirmala Sitharaman)與印度準備銀行(RBI)四月二十三日會晤銀行行長與 RBI 官員,專題檢視 Anthropic Mythos 對金融系統的威脅,官方稱之為「前所未有的新興威脅」(unprecedented emerging threat)。新德里在這一年動的法律案件數量遠超日本與歐洲。
韓國《勞動法》第七十六條緊急仲裁是「國家強制力中止工會行動」的工具。三星電子全國工會(NSEU)與 SELU 訴求廢除50%獎金上限加15%營業利潤分紅(約四十五兆韓元)。93%投票授權罷工。四月二十三日平澤集會四萬人,夜班產能驟降58%。五月二十一日至六月七日計畫十八天全面罷工。產業部長金正官(Kim Jung-kwan)公開表態:「考量此事的嚴重性及其可能引發的難以想像的連鎖效應,必須在任何情況下都防止罷工發生。作為產業部長,我認為如果罷工發生,緊急仲裁將是不可避免的。」韓國憲政史四次(一九六九年韓國造船、一九九三年現代汽車、二〇〇五年韓亞航空與大韓航空飛行員),距上次行使已二十一年。Realmeter 民調69.3%韓國民眾認為罷工不當,僅18.5%認為合法行使權利。KB Securities 估算十八天停工削減全球 DRAM 供應 3% 到 4%、NAND 2% 到 3%,損失最多一百一十七億美元。同期 SECU(三星電子工會)退出聯合罷工,理由是「95% 協商集中在半導體獎金結構未顧及非晶片工人利益」。工會自己內部的階級線也被 AI 資本擴張畫了一條。
員工內部抗議在多家公司同時發生。Google 員工五百八十多人(含 DeepMind 資深研究員、二十多位 Director 級)四月二十七日聯署,要求桑達爾·皮查伊(Sundar Pichai)拒絕與五角大廈簽訂允許「all lawful purposes」的 Gemini AI 模型機密級部署協議。Google 已部署 GenAI.mil 至三百萬五角大廈人員,背後是九十億美元 JWCC 合約。聯署人之一蘇菲亞·黎古歐里(Sofia Liguori)公開表示:「這就像在交出一個非常強大的工具的同時,放棄所有對其使用的控制。」皮查伊至四月三十日未公開回應。
Google DeepMind 英國通信工人工會(CWU)加 Unite the Union 五月五日致信 Google UK 總經理黛比·溫斯坦(Debbie Weinstein)要求認可。CWU 稱98%成員背書。十工作日認可期限約五月十九日到期。訴求四項:終止 Google AI 供以色列及美軍使用、恢復被廢除的 AI 武器禁令、設立獨立倫理監督機構、研究員個人有拒絕特定項目的道德豁免權。CWU 全國幹事約翰·查德菲爾德(John Chadfield)的措辭很狠:「藉由行使集體組織的權利,他們得以強力要求僱主停止在軍事工業合約的道德排水孔邊打轉。」
ASML 員工三月二十四日 Veldhoven 總部一千多人午餐 walkout 抗議裁員。背景:ASML 一月二十八日公告裁員一千七百人(荷蘭一千四百加美國三百),同期年度營收三百二十七億歐元創紀錄。FNV 是荷蘭最大工會聯合會(Federatie Nederlandse Vakbeweging),ASML 員工 walkout 後 FNV 發公告批評公司「在利潤高峰期倉促重組」。
丹尼爾·摩塔(Daniel Motaung)領銜的 Meta-Sama 肯亞集體訴訟還在審。十六億美元集體訴訟,指控低薪、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試圖成立工會被壓制。二〇二六年二月就業與勞動關係法院 Nduma Nderi 法官「ruling on notice」(延後裁定通知)再次延後。從訴訟啟動到現在已經四年。
Oxford Fairwork 在我們之前的週報出現過,但未見它對二〇二六裁員潮的正式報告。UN ILO 在我們的追蹤裡未出現直接干預 AI 大廠裁員的具名聲明。CWA(美國通信工人工會)在我們追蹤的這幾家美國公司事件中未見針對 AI 大廠的組織化行動記錄。
跨國 NGO 聯盟對這波解僱潮的回應,相對於布羅克曼一個人就分流兩千五百萬美元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相對於 Anthropic 投入摩根大通的「華爾街套件」、相對於 OpenAI 員工六百多人的六十六億美元二級市場套現,完全不成比例。AI 重組的代價分配在「結構上必要、政治上看不見」的位置上發生,跨國公民社會的運動觸角還沒能達到這個位置。中國法院寫判例、印度司法對美國平台施壓、韓國工會準備罷工、Meta 工程師抗議監控,各自做各自能做的,但動作之間沒有連著的線。每個位置都對結構失能有所感知,沒有一個位置能單獨對結構發起反向校準而舉大旗運動。
本週學術推薦:「人類洗白」新術語
人類洗白(humanwashing)的核心機制:「人在迴圈」這個詞被廣泛用在 AI 治理話語裡,用來證明系統是安全的、有監督的、有問責的。但實際情況是,許多人機協作的決策表現比單獨人類或單獨 AI 都差。監管文件從未實質檢視那個「人」的位置、權限、時間。
每件事都涉及多重主體、多層級、多時間點,責任就被洗到所有人都「只是其中一環」的位置。論文真正深刻的位置不在揭示「人類監督是洗白工具」,在揭示洗白之後責任去了哪裡。它沒有消失,它被分散到每個人都可以說「不是我」的灰色地帶。哲學上這切斷了行為與責任的因果鏈,讓道德判斷無從附著。社會學上這把問責變成了一個被刻意設計出來的盲區。
從十九世紀工廠機器引入到二十一世紀 AI 代理人部署,一條清楚的線索是:每一波技術引入都伴隨同一套話術變奏。「不是我們不需要工人,是市場結構決定。」「不是我們監控你,是訓練資料的需要。」「不是我們解雇你,是組織重整。」「不是我們轉單,是供應鏈韌性。」「不是我們侵犯主權,是國家安全。」每一句的形式不同,功能完全一樣:把責任從具體位置推到抽象結構,從具名主體推到匿名邏輯。
人類洗白是新的學術命名。它指認的這個機制比學術命名老多了。
第一篇是〈人類洗白:應該讓你覺得不乾淨〉(Humanwashing — It Should Leave You Feeling Dirty),二〇二六年五月十三日上 arXiv,編號 2605.13723。四位作者:班·威爾遜(Ben Wilson)、馬蒂姆巴·斯瓦納(Matimba Swana)、麥特·羅奇(Matt Roach)任職英國斯旺西大學 Computational Foundry,彼得·溫特(Peter Winter)任職英國布里斯托大學。論文的命題乾脆:「人在迴圈」(human in the loop)這個詞已經成為 AI 治理話語中的洗白工具,等同「綠漂」(greenwashing)在環保論述中的角色,一張道德豁免券。論據三條:許多實際情境下人機協作的決策表現劣於單獨人類或單獨 AI;監管文件持續用「有人類監督」作為安全性論據,從未實質檢視那個「人」的位置、權限、時間;這個詞變成不需要實質定義就能取得合規外觀的話術。
第二篇是〈機器人會夢見破關嗎?以 BenchJack 系統化稽核 AI 代理基準測試〉(Do Androids Dream of Breaking the Game? Systematically Auditing AI Agent Benchmarks with BenchJack),二〇二六年五月十二日上 arXiv,編號 2605.12673。六位作者皆任職於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王浩(Hao Wang,第一作者)、李涵晨、邙秋陽、張子量(Alvin Cheung)、宋曉冬(Dawn Song)等。命題:主流 AI 代理基準測試可以用「未完成任何真實任務」的方式取得近滿分。團隊在十個主流代理基準上跑紅隊測試,幾乎每個都被 BenchJack 攻破,提出八類「獎勵作弊」(reward hacking)缺陷分類法,識別二百一十九個獨立漏洞,並提出 Agent-Eval Checklist 幫基準設計者預先排除這些漏洞。
論文的政治意義在於基準不是能力的鏡子,是可被打牌的遊戲規則。投資人、政策制定者、媒體都引用基準數字當作 AI 能力的證明,但這些數字本身可以被偽造。
兩篇放在一起讀。一篇講人類監督被洗白,一篇講能力宣稱被偽造。一個讓你以為有人在盯著,一個讓你以為它真的會做事。AI 治理的兩面鏡子,都是哈哈鏡。



